桃花溪往事——访宁海方氏后人
发布日期:2016-11-11 信息来源:大佳何镇 浏览次数:字号:[ ]

盖苍山(今茶山)为浙江省宁海县东部的主要山脉,海拔有872米,茶山向西北延伸的一条山脉到了象山港尾,在山脉中有一支涧水逶迤入海,因这溪涧两岸植有桃花,故名桃花溪。桃花溪下王姓居住,有一村落为溪下王。桃花溪上游以方姓居住,称溪上方,600多年前,明代大儒方孝孺就出生在此地。国人皆知方孝孺,鲜知其故乡往事。知其灭十族之不幸,鲜知宁海桃花溪的遭遇。日前,记者跟随方氏后人,从桃花溪的往事开始说起。

子承父志精论读

据《方氏宗谱》载,大佳何溪上方村的方姓家族,“自宋初由(安徽)桐庐迁居,至方孝孺生已是第十四世。”举国之内,多人识得方孝孺,鲜有人知其与家乡宁海渊源。方孝孺身上的硬气和正气精神均承袭家乡宁海的精神传统。少时诵读四书五经,吟诗作对,超乎常人,人称“小韩子”。他的求学、治学精神,不得不提到他的父亲——方克勤。方克勤,曾任济宁知府,为明代十大清官廉吏之一,为政有方,深得百姓爱戴。方克勤有三子:孝闻、孝孺、孝友。

桃花溪,山清水秀,人才辈出。历史上曾出了方畿、方猷、方岳、方介轩、方炯等著名文士。其中,方孝孺的父亲方克勤,曾任山东济宁知府,政绩卓著,《明史•循吏传》也载其事迹。方孝孺便出生在这样的书香门第之家。三岁时,父亲教他识数目。四岁教他识字。五岁方孝孺能辩章句。据说六岁时,方孝孺便写下《题山水隐者》一诗:“栋宇参差逼翠微,路通犹恐世人知。等闲识得东风面,卧看白云初起时。”此后,方克勤就带方孝孺到陵南谷草堂亲自教授圣贤之书。据说,原先陵南谷草堂为三开间,屋后有穴清泉,清泉往下流,流成了一个水潭,深不可测。草堂前有一小块平地,似操场一样可作玩耍的,站在场地上,向北望山下是一马平川的田野,远眺象山港船帆点点,西看飞凤、白象二山。

环抱相对,四周绿树成荫,翠竹掩映,一派苍翠宜人的优美环境,方孝孺就在这儿读书了。话说方孝孺读书不仅专心效率也高,他每天读圣贤典籍可以超过一寸,因此乡人称之“小韩子”,寓意是唐代大文学家韩愈再世。对于陵南谷草堂的苦读,方孝孺在中年时也曾写过一首《草堂诗》回忆草堂苦读的时光,“堂旧在陵南谷,勤把诗书向窗读。学门长掩寂无人,惟有白云相伴宿。”总而言之,方孝孺治学素养和为政之道与早年的勤学苦读圣贤之书密不可分。

据宁海现方氏宗长方功胜介绍,老一辈关于方孝孺才学的流传故事有很多。据说明洪武十四年(1381年),宁海前童有识之士童伯礼,在前童石镜山下建石镜精舍,藏书数千卷,并先后于洪武十八年(1385年)、洪武二十二年(1389年)两度聘请方孝孺前来为童氏子弟讲学。第一次到前童讲学的方孝孺仅有13岁。方孝孺在此讲学,著书立说,课教弟子,人才辈出,使之成浙南知名学府。方孝孺不但为童氏家族的教育事业付出一定的心血,还奠定了对童氏家族组织与道德建设的规范性基础,主要表现在制定族规及祭祀制度并设计了前童宗祠。而且,还为童氏子孙制定了“敦孝悌、秉忠贞、广言行、明礼义、达家邦”十五字行辈。这十五字日后更成了童氏治家理族、安身立命的行为规范和道德标准,体现了儒家学说在童氏家族建设中的全部要旨。然而好景不长,宁海方氏一族的命运开始了第一次转折。

宁海方氏遭遇“空印案”

空印案是发生在洪武九年间的要案之一。明朝规定,各地每年都要派人到户部报告地方财政账目,而地方账目必须跟户部审核后完全相符,这一年的地方财政计划才能完成。如果对不上,即使只是一个数字,账目就必须重新填造,更让人为难的是所有重修账册必须要盖上原衙门的印章才算有效。这样地理位置距离中央较远的一些衙门官员因为数据对不上往返奔波的成本增加,少则一月,多则数月。为了方便起见,一些上报的官员随身携带提前印好原衙门印章的空白账册单,以便核准之后再添加数据,长此以往便成为惯例。不过皇帝朱元璋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东窗事发,即定义为官员们营私舞弊,贪污作祟,所有牵涉官员一律处死。方孝孺的父亲也在其中,身为廉洁官员却被误致死。父亲被杀后,19岁的方孝孺赴京将父亲的遗体护送回宁海。

对于父亲的遭遇,方孝孺在《叶郑传》提到,空印案发生时,“凡主印吏及署字有名者皆逮系御史狱。狱凡数百人。士利兄亦以河南时空印系狱中”。士利兄即为郑士原,曾任河南怀庆府同知,此时任湖广按察司佥事。郑士利在“空印案”案发之初就想上疏,但为了避免受人怀疑是为救其兄,所以一直等到郑士原出狱之后才敢上疏,就是为了替留在狱中的死囚申辩。但朱元璋还是“竟杀空印者”。

“空印案”发生,方克勤含冤被杀,《方氏宗谱》载,19岁方孝孺亲赴南京,护送父亲灵柩返回宁海。这个时候方孝孺可能还是没有明白父亲遭遇的一切,对政治和出世都依然坚定自己的理想。

灭顶之灾弃文从武

据《明史·方孝孺传》中相关记载:“方孝孺……父克勤坐事诛,扶丧归葬哀动行路。既免丧,复从濂卒业。”方孝孺在守丧结束后,继续师从宋濂学习。又“洪武十五年,以吴沉、揭枢荐,召见。太祖喜其举止端整,谓皇太子曰:“此庄士,当老其才。”礼遣还。二十五年,又以荐召至。太祖曰:“今非用孝孺时。”蜀献王闻其贤,聘为世子师。”父亲去世八年以后,方孝孺被举荐至太祖,太祖两次都不予重用。

第一次遣返归故里后,他又去前童讲学。十年后,因贤才被蜀献王所用。及惠帝即位,召为翰林侍讲。第二年迁侍讲学士,皇帝有什么国家大政事就咨询他。《太祖实录》及《类要》诸书,孝孺皆为总裁。好景不长,因为消藩影响,燕王朱棣借故起兵。最终,孝孺力请守京城以待援兵,并表示事不成,为社稷而死。随后就是闻名天下的“诛十族如何”的历史故事。据《明史》载,燕王起兵时,他身边的谋士姚广孝就为方孝孺请命:“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杀之。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成祖点头应允。但是当他再三要求方孝孺草诏,孝孺投笔于地,且哭且骂曰:“死即死耳,诏不可草。”彻底惹怒皇帝,46岁的孝孺慨然就死。

他的拒绝和责骂,也让远在宁海的方氏一族和好友学生牵连在内。据宁海城关内,方氏一族等总计873人被杀。1300多人遭到流放。600多年沧桑,当年的恩怨纠葛随着逝者一切都平静下来,在宁海飞凤山,鲜有人知600年前的那个夏天,溪上方人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心境,同时一身正气、为道现身的正学先生内心又经历怎样的折磨与取舍。溪下王村民告诉记者,自从溪上方满门抄斩以后,村落一直都在,只是没有了人烟。迷信的人都说此处风水不好,附近居民任它自生自灭,断壁残垣一直保留到文化大革命时期。破四旧时期,杂草丛生断壁残垣的溪上方成了打击的对象,这样600多年前方氏一族在桃花溪的空间痕迹几乎被彻底抹去了。溪上方的遭遇,历经的沧桑也都只是口耳相传的故事而已。现在仅能找到的也就是方氏一族的祖先坟茔。

特赦之后认祖归宗

据《方氏宗谱》记载:“方公自度不能保家,先期命托宁海在京谪戍上述魏泽公将九岁幼子德宗交天台义士俞学夔二兄弟,俞学夷、俞学潜携德宗逃往松江府青村场(现上海奉贤)匿门生余允家改姓余,才得一线绵延。余配女德宗生二子友直、友谅,续娶许氏生子友竹。德宗卒于松江。明神宗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闰七月三十日,奉诏复姓方。德宗公后裔第十一世孙忠枝带振节奉神宗恩诏赴宁海守祠为长支,奉词、云间为次支,移南京守正学公墓,三支回松江该余姓复方姓。方忠枝回到宁海后,居住在宁海小北门横街墙弄。后来这一支,有三子,分三房,据宁海现方氏宗长方功胜介绍,平反后,朝廷返还了方氏一族被侵占土地并特赦减免赋税。当时因为已在宁海城关安家居住,返还山田都在老家大佳何溪下方附近,并且祖坟几处都在,于是派二房赴宁海守山田(今有一部分属象山县管辖)清扫坟墓。

“我们祖上方孝孺高祖父重桂葬在蛇耳,曾祖父子野葬在飞凤山,祖父烔元和他的父亲方克勤都在万金山村的童子山上。”方功胜告诉记者,这些坟墓一直都保存完好,直到文化大革命时期。文化大革命结束后,方功胜等方氏后人代表上山扫墓,这才发现十年多未来清理,祖先坟墓有些破损,因为担心后人不知道地方,于是他们开始商量重修祖先坟墓的事情。宁海方氏族人齐心筹备之下,不到一年的时间,祖先坟茔在1989年清明节来临之前修葺完毕。现在宁海的方氏一共200多人,经历那样一场刻骨铭心家族屠戮之后,方氏后人从政几乎很少,大多经商务农为主业。的确。一个家族接连两代人几乎全族的性命都毁在了一对父子的手中,对于一个耕读传业的家族来说不外乎致命打击。“在以后的200多年的时间里,唯一存留的血脉大多安心农耕,无心从政。”方功胜说,很多祖辈老人都去学武,很少从文从政的。

记者跟随方氏后人走寻了方孝孺遗留的痕迹,以及祖先的坟茔。只见满地落叶堆积、原先痕迹早已随着滚滚的时间车轮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只留正气、大义精神在故里,滋养这一域民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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